李舒、王露:城市發展當向“社會功能開發”轉軌

2019-12-12 09:22:23    作者:戴淑婷     來源:半月談

  對話嘉賓

  吳亮(主持人,國務院參事室特約研究員、同濟大學特聘教授)

  李舒(同濟大學國家現代化研究院副院長、特聘教授)

  王露(國家行政學院中國行政體制改革研究會常務副秘書長、中山大學兼職教授)

  在全球化、信息化浪潮推動下,世界城市發展產生了新趨向,人們對城市的要求也從單純追求經濟聚集效應轉向對舒適性、便捷性的綜合考量。我國城市建設需要空間更新優化,不斷塑造發展新動能,不斷尋找改革開放的新優勢。

  2019年8月,關于支持深圳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先行示范區的意見發布。本期“城市創新對話”,選擇深圳特區的“原點之城”——羅湖,回顧其發展歷程,并對城市經濟、城市更新、城市治理、城市公共服務等相關話題進行探討。

  從經濟建設到社會建設

  吳亮:如果沒有改革開放,羅湖只是一個與香港一河之隔的小漁村。改革開放給羅湖帶來了什么?羅湖對深圳意味著什么?

  王露:羅湖因改革開放而起,成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展的生動注腳。昔日狹小的漁村,如今已成為國際化的現代大都市,形成了金融、設計、口岸經濟、跨境消費等多個領域的特色經濟。

  羅湖是改革開放的縮影,曾創新多個“全國第一”:新中國第一個物業管理小區、第一家外資銀行、第一家上市股份制商業銀行、第一家麥當勞……羅湖擁有諸多改革開放的重要符號,深圳國際貿易中心大廈創造了“改革開放的神話”——“三天一層樓”的“深圳速度”,樓頂的旋轉餐廳是中國第一家旋轉餐廳。

  李舒:如果說深圳是改革開放的首站,羅湖就是深圳夢開始的地方,是改革開放的最先實踐者和受益者。千千萬萬的逐夢者從全國各地匯聚到深圳,第一站往往是羅湖,留下了“敢為天下先”的精神財富。

  王露:黨的十八大以來,羅湖針對制約城區可持續發展的瓶頸問題和體制機制障礙,實施了舊改、棚改、醫改、教改、消費型經濟改革、基層治理現代化改革等一系列舉措,在金融創新、醫療體制改革、社區治理、教育改革、數字政府建設等方面,走在全國前列。

  用改革破解“大城市病”

  吳亮:世界城市化發展經歷了“集聚——高度集聚——困境——分散”的發展過程。城市化初期,大量的人口向城市特別是中心城市聚集,當聚集達到飽和時,出現一系列重癥“城市病”,使城市居民的生活質量日益下降,隨后城市空間結構由高度集中逐步走向分散化。作為改革開放原點和深圳的中心城區,羅湖遇到了哪些城市升級發展的新問題?

  王露:羅湖城區土地開發強度大,建筑密度、商業網點密度、建成區人口密度均為深圳最高。“老城區”空間設施老化、產業形態傳統,人口密度高于紐約和東京,空間供需矛盾突出。土地價格與房屋租金較為昂貴,區域內產業升級發展空間受限,企業持續外流壓力增大,引進新企業步伐受困。城市更新項目多為住宅房地產項目,對城市歷史記憶、文化等方面的重視程度不高,導致城區風貌逐漸失去特色。

  吳亮:上述問題是中國大都市面臨的共性問題。在改善緊湊型老城區空間條件、實現“深度城市化”方面,羅湖有哪些做法和案例?

  王露:2015年,羅湖成為深圳市城市更新試點。針對棚改難題,創立了“政府主導+國企服務+三房建設”的棚改模式;“先做產業規劃,再做空間規劃”,盡可能少走彎路,實現了“城市更新+產業升級”,近3年累計供應土地59.9萬平方米,釋放產業空間124.22萬平方米。羅湖建立了城市更新法規體系、協調部門合作機制、利益平衡機制等,制定了《羅湖城市更新操作手冊》。

  吳亮:2018年至今,中央先后提出建設粵港澳大灣區的宏偉規劃和深圳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先行示范區”的戰略部署,羅湖將發揮怎樣的功能?

  王露:羅湖最大的特點是地處粵港澳大灣區的核心樞紐,承擔服務內地與香港交流的功能,已成為華南地區人流、物流、資金流、信息流匯聚的中心節點。

  在大灣區深度融合發展的時代背景下,在構建高端商務、時尚消費、休閑娛樂、旅游生活的復合功能型城區方面,羅湖大有可為。建議羅湖與深圳其他行政區實現錯位發展,以民生和高端服務業為主,結合城市更新和城市綜合管理能力建設,實現業態升級和動能轉化。

  另辟蹊徑,避免陷入同質化競爭怪圈

  李舒:對羅湖而言,當前最好的發展路徑就是“換道超車”。羅湖高新產業基礎薄弱,戰略性新興產業缺乏高端創新平臺和領軍型企業。羅湖區是與香港最相似的國際化都市,產業結構相似,金融基礎堅實,第三產業占GDP比重大,消費力強,要避免盲目追趕、陷入不占優勢的同質化競爭怪圈。

  王露:金融、商貿和服務業是羅湖的三大支柱產業。羅湖目前的規劃是形成“南金融商貿、北科技創新”的產業格局。建議羅湖探索建設深港服務合作特別政策區,引入優質教育、醫療資源,打造跨境免稅消費口岸商圈,對接香港東部知識及科技走廊、北部經濟帶,引入香港高端服務業人才,建設跨境專業服務業園區,推進深港兩地產業扶持政策共享與進一步開放融合。

  另外,羅湖的珠寶、廣告、工藝、動漫等設計產業鏈成熟,可以打造中國“設計之都”。

  吳亮:過去城市發展中,經濟發展占有絕對主導地位,城市代表著財富的集聚、商貿的中心。如何在全球競爭中以自身主導的產業贏取成功,是城市發展的主要目標。城市管理者更關注CBD、產業集聚區、機場、高新技術園區的發展。但未來的變化趨勢是,城市功能由經濟主導型或經濟唯一型向綜合、平衡、更加社會化的功能轉變。

  全球城市的發展將更注重城市社會功能的開發,更注意解決城市的公共服務問題。關于支持深圳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先行示范區的意見明確提出,“實現幼有善育、學有優教、勞有厚得、病有良醫、老有頤養、住有宜居、弱有眾扶”,對深圳的民生幸福指標提出更高要求。

  李舒:教育與醫療是羅湖的兩張“王牌”。目前,羅湖已開始建設羅湖口岸和文錦渡口岸片區從學前教育到高中的全過程國際學校,“粵港澳城市大學”也在籌建中。接下來可探索吸引港澳高等學校、科研機構、企業在羅湖設立研發機構,大幅提升羅湖科創的原始創新與再創新能力。醫療方面,羅湖、香港、澳門一體化的醫療資源平臺與機構建設可適當加快腳步,試行粵港澳三地醫院雙向轉診。目前,港澳醫生來大陸執業大約需要9個標準文件,稍顯繁瑣,可以探索進一步精簡程序,讓高端醫療資源更充分地流動,打造國際化醫療醫養試驗區。

  王露:讓改革發展成果更多、更公平地惠及群眾,是發展的初心。據統計,近5年,羅湖民生投入累計達655億元,民生支出占一般公共預算支出的比例一度達到80%。通過對群眾的身邊事、群眾最關心的熱點難點問題進行“微改革”,基本建成了15分鐘就醫圈,破解了一批體制機制問題。

編輯:劉曉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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